
侦查专班的这番大动作,日夜不停持续了三天。在这三天里,“鸿图旅馆”那边一直没有动静。
7月24日下午4时,终于传来好消息。侦查员侯安、小钟从中区分局户政股留用警员葛永祥那里了解到一个情况。
葛对两位侦查员说:
前些日子,梁敬佛曾找过他,打听分局下辖观前街派出所管段的一个女性居民,就是前文说过的那位还俗尼姑申小姐。

余瘦君听完报告后,当即下令对申小姐的个人情况及最近的活动进行秘密调查,如发现有异常表现,立马采取措施将其留置。
这位大名叫申伊露的女人前文已有交代,这里不再赘述。
图片
民国江南女子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
此人是三年前从市郊“逸天庵”还俗后住到观前街这边来的,并非祖居,其住所地居委会和四邻八舍对她的印象比较模糊。
特别是她之前的尼姑身份, 提及这个申小姐,邻里的语气中多少有些不待见的意思,只说其性格有些内向,跟邻里也不怎么打交道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侦查员一圈了解下来,竟然没有一个居民跟其聊过闲天,顶多是“出门啊”、“回来啦”这类不疼不痒的招呼,对话长的也不过两三分钟。
倒是向侦查专班提供申小姐情况的那位留用警员、梁敬佛的哥们儿老葛,跟她有过稍长时间的交流。
去年夏天,分局户政股抽查居民更换新户口本情况,老葛对申伊露进行过例行询问。不过,其表情十分冷淡,回答内容能短则短。
不过,侦查员根据其经常化妆打扮、频频更换时装、时不时进出舞厅和饭馆的消费情况判断,认为这个女人多半有点问题。
可是, 要不要对其采取留置措施,侦查员一时还有些犹豫。
余瘦君的指令是,如果申小姐有“异常表现”,方可采取措施。可苏州城里具有上述表现的有钱小姐为数不少,还算不上“异常”。
一组组长景远望考虑了一下,稍后说道:
“咱们还是先找个由头,下里弄去跟她接触接触。”
此时,已是7月24日晚上七八点钟,不管找什么由头,也只有明天再说。
解放后从苏南行署公安速成训练班毕业,刚刚成为便衣警察的小朱向景远望请示:
“需要今晚要对她进行监视吗?”
景远望想了想,摇头说道:
“不必了。我们并没有惊动她。”
事后复盘,景远望的判断是准确的,上述这番操作确实未曾惊到申小姐。可他依然对于自己否定了小朱的建议后悔不迭。
当晚,这位申小姐出现在路旁巷口纳凉邻里的视线里,坐着一辆三轮车从外面回来。
次日清晨,居委会主任前去观察,却发现其住所铁将军把门,遂报告派出所。
余瘦君接到报告,刚放下电话,电话铃又是一阵骤响,这回是苏州市局丁局长打来的,说白塔东路“和福面馆”楼上发生命案,有个青年妇女被杀死在二楼房间里!
余瘦君主持的侦查专班虽然打着苏南行署公安局的名头,实际上却听命于华东公安部。
按照规定,该专班的工作情况事无巨细都必须严格保密,只有余瘦君认为有必要时,方可向苏南行署公安局局长黄赤波、苏州市公安局局长丁兆甲通报。
昨天,专班调查留用警员葛永祥提供的情况时,余瘦君认为不在需要通报的范围里,也就没跟丁局长通气。
丁兆甲时年二十八岁,这个岁数就当上公安局长,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。
他参加革命已经十三年,大部分时间做的都是情报、 政保方面的工作,曾在新四军第一支队担任情报联络员,延安时期在中央社会部工作过五年。
抗战胜利后,丁兆甲先后任苏皖边区淮海专区、两淮市(淮阴、淮安)公安局副局长, 可以说是一个年轻的老公安。
他对“4945案件”非常重视,指示秘书股,每天午夜汇总当天苏州市发生的所有案件,不论大小,次日上班即报侦查专班;如有命案,则应在第一时间向专班通报。
当然,这就需要丁局长直接跟余瘦君联系。
闻听白塔东路发生命案,丁兆甲虽然不知道是否跟余瘦君的调查有关,还是给章公馆打了电话。
余瘦君对被害人是“青年妇女”的描述甚为敏感,他脑子里倏地一个激灵:
那位申小姐今晨突然从其住所出走,紧接着,白塔东路“和福面馆”楼上就发现一具青年妇女的尸体,难道死者就是她?
其时,余瘦君主持的侦查专班在章公馆对面的“鸿图旅馆”内外蹲守了三天,也没见到刺客的踪影。
而“苏089室”头目鲍甘默之所以迟迟不动手,是因为他对“富秋阁”的安全问题尚有顾虑。
梁敬佛说过,在他对桑大郎进行跟踪之前,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护身符即申小姐,如果他遭遇不测,申小姐就会给公安局写一封匿名信,检举“苏089室”设在“绝味酱园”的秘密信箱。
图片
苏州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
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虚张声势,梁敬佛还提供了白塔东路“和福面馆”二楼房间的钥匙,只要鲍老板派人去看一眼,就可以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。
鲍甘默当即命令手下特务拿了钥匙前往面馆。特务查看一番,还真发现了有女子住过的痕迹。
此时,鲍甘默刚刚跟上线秘密接头,接受了台湾“保密局”本部暗杀“华东八室”侦查员的命令。
为了从梁敬佛嘴里套出刺杀目标的详细情况,他不但向其提供了安全保证,而且收入麾下,让其成为“苏089室”的一员。
当然,这只是口头上的许诺。作为多年老特务,“团体”的规矩早就刻在了他的基因里。不向上峰报告,庄闲和游戏网“苏089 室”就招收新成员,这是严重违背“团体” 纪律,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。
否则, 只怕刺杀“华东八室”侦查员的活儿还没来得及执行,他就成为“保密局”的下一个密裁目标。
不过,他对于保密局能够接纳“老八”还是有几分把握。毕竟梁敬佛有些通信技术方面的能耐,台北方面对这样的人才比较重视,鲍老板自作主张暂时把其留在“富秋阁”,上峰应该不会追究。
若是他像处理寻常情况那样,把“老八”灭口,说不定反倒惹得台北那帮人不高兴。
鲍老板寻思,可以等完成了刺杀任务, 再考虑“老八”的去留。估计,台北方面不会同意把“老八”留在“富秋阁”。
因为,梁敬佛已经上了共党公安的通缉名单,待在苏州这边, 难免有一天会穿帮。
建站客服QQ:88888888至于台北打算怎么安排梁敬佛,鲍老板也懒得去考虑,到时听上峰的指示就是。
现在,他需要注意的,就是保证“老八”的存在不影响“苏089室”的安全。
为此,他反复询问桑大郎和邢阿狗,从“绝味酱园”到“富秋阁”的一路上,除了梁敬佛,还有没有其他人跟踪的迹象,比如梁敬佛提到的那位申小姐。
柔、邢两个特务赌咒发誓,没有其他人跟踪。但是。鲍甘默仍不放心,又去问梁敬佛。
梁敬佛说只有他一个人,他绝对没有让申小姐尾随。
若她自作主张跟上,他也不可能发现, 他没接受过跟踪与反跟踪的训练,而且他当时一门心思盯着桑大郎,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后是否有人。
这话话,一下子提醒了鲍甘默。梁敬佛是个外行, 那位申小姐更是外行中的外行,桑大郎和形阿狗怎么可能察觉不到?
如此一来,鲍老板彻底放心,指示薛高飞按部就班,进行刺杀行动前的准备工作。
薛高飞冒充营造行招揽生意的伙计给“鸿图旅馆”打电话,询问其夏季整修的用工情况,得知这个活儿已经被“李德兴营造厂”揽下。随后,鲍甘默命令手下特务前往踩点。
次日,那个特务冒充“李德兴营造厂”的木工领班曹师傅前往“鸿图旅馆”,在三楼房间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,躲在窗帘后面,通过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章公馆阳台。
以鲍甘默的行事风格,他打算第二天就行动。薛高飞也认为事不宜迟,免得夜长梦多误了大事。
可是,当晚鲍甘默并没有下命令。那就等吧。哪知,次日鲍老板的命令是下了,不过却是暂缓行动。
作为资深特工,鲍甘默的脑子是一刻也没有停不下来。执行刺杀“华东八室”侦查员这等重大任务,他更是要翻来覆去考虑,生怕留下什么隐患。
几番考虑, 行动计划还算完美,但问题依然出在梁敬身上。
之前,梁敬佛把白塔东路“和福面馆” 二楼备用屋子的钥匙交了出来,当时鲍老板也没多想,就让特务拿了钥匙去查看。
查看完毕,特务又把钥匙交还给鲍老板。此刻,鲍老板端详着这枚钥匙,脑子里忽然一闪念:
为什么钥匙只有一把?
据特务汇报,那个屋子房门装的是法国“海盗牌”司必灵锁。这个品牌以前经常在《申报》、《中央日报》、《民国日报》上做广告,雷打不动标配三把铜钥匙。
按照苏南地区出租房子的规矩,通常都是房东自己留一把,其余两把给房客。如此,“老八”手里应该有两把钥匙的嘛,他怎么只交出一把?
鲍甘默觉得,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的问题,而是涉及这把钥匙是否会牵出其他麻烦,甚至影响到“苏089室”的安全。因此,必须弄个明白。
梁敬佛自来到“富秋阁”以后,一直待在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。为防他胡思乱想整出什么幺蛾子,鲍甘默吩咐伙计把抗战时留下的一堆无线电零部件找来,让他试着拼装成一部收发报机。
于是,鲍老板让人把梁敬佛叫来,问他钥匙的事。
梁敬佛一楞,然后说道:
“另一把钥匙?哦,那天跟申小姐分手时,我交给她了。”
鲍甘默脸色一沉,但还是抑制住想发火的冲动:
“没事,你去忙吧。”
梁敬佛没有意识到,就在这一问一答间,“保密局”中校特工鲍甘默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,为安全起见,他必须把申小姐这条线给掐断。
同时,解决掉申小姐还有一个好处,可以分散共党公安的注意力,趁他们盯着这起命案的空当儿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刺杀任务, 然后偃旗息鼓,继续做“富秋阁”的餐饮生意。
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