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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例行大扫除。午后三点忙到天黑，扒几口晚饭，又接着收拾到八点多。一身疲惫，一身热汗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拧开龙头，热水簌簌落下。室外七八度，室内不用开浴霸。暖融融的水流裹住身子，洗去满身尘垢，忽然就生出满心的幸福。
儿子每晚都洗澡。我总叨叨他，隔天洗就好，省水，也能早点休息。可他一个又一个的理由：“今天有体育课”“放学打了篮球”“跑去食堂吃饭出了一身汗”……
现在想来，我竟是在无意间，剥夺了孩子的一份小享受。
而在我们那个年代，却不是一种享受。从前的冬天很冷，从前的家里，也没有专门的卫生间。确切地说，洗澡的地方，就是家里睡觉的房间。
热水呢，要么是煮饭时后锅烧的，要么是母亲蹲在柴火灶前，架着厚重的钢筋锅，添一把把干柴，慢慢烧开的。一锅水，最多也就两大桶。
记得小弟洗澡时，母亲会搬来那只大大的木脚盆，稳稳搁在屋子里，再小心翼翼地把热水倒进去。伸手反复探着水温，兑些凉水，觉得不烫了，就喊：“来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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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弟不情愿地被褪去层层棉袄线裤，盘腿坐进水里。水里是暖的，露在外面的胳膊腿，却被冷空气围得嗖嗖凉。小家伙也不敢放肆扑腾，泥巴地的屋子，溅出水来就是水漫金山。
母亲火速拿毛巾一捧捧往他身上撩热水，草草搓搓胳膊腿儿就了事。一个冬天没几次洗澡，身上的灰根本洗不干净，母亲又飞快从旁边的火笼上，拿起烤得暖乎乎的里衣里裤，赶紧给小弟套上。
大些的我们就没这般待遇了。只能小心翼翼站在盆里，弯腰弓背飞快地擦洗。也得小心翼翼，毕竟泥地不吸水，洒出的水，踩上去就是一个泥印。冰凉的空气裹着身子，整个洗澡的过程，满是仓促与狼狈。
即便如此，每年除夕的洗澡必是例行的事。那是真正的除旧迎新，也洗得满心欢喜。因为洗完澡，就能穿上盼了一整年的新衣服，庄闲和游戏app新衣的口袋里，揣着母亲给的压岁钱，藏着的好吃的零食。
记忆中到同学家洗过一次澡，同学家是村里少有的万元户，洗澡条件比我们好太多。那次在她家洗澡，楼板上用铁丝牵起一张大塑料布，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。提一桶热水进去，把塑料布的口子扎严，热气就再也散不出去。钻在里面，能慢慢慢搓洗，不着急，那是我从前体验过的最“奢侈”的洗浴时光。
也有青春岁月的洗澡，后来上了高中，洗澡就换成了露天井里的水。学校有一排简陋的水泥冲凉房，校园里有三口露天井。我们拎着系着长绳的吊桶，晃悠悠走到井边打水。
寒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井水却是恒温十五六度，带着暖意。提上来的水兜头浇下去，先是一阵激灵的冷，紧接着暖意才慢慢从皮肤渗进骨头里。只是水流急，冲得快，依旧是浮皮潦草的清洁，稍不注意隔天就免不了一场感冒。
从前的洗澡，是脚盆里的局促，是露天井水的冰爽，是寒夜里的仓促与期盼，是母亲守着柴火灶烧热水的耐心，是洗不净的灰垢里，藏着的一代人的窘迫。
而如今，不用脚盆，不用井绳，打开水龙头就有源源不断的热水。孩子放学归来，卸下沉甸甸的书包，钻进浴室，一边让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，一边放着喜欢的音乐，哼着调子晃着身子，把洗澡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光。
木心说：岁月不饶人，我亦未曾饶过岁月。其实岁月也慷慨，它把从前的窘迫，酿成今日触手可及的冬日温暖，也是实实在在的幸福。
作者简介：夏亦语冰，IT女生，江西吉安市作协会员，爱读书，爱孩子，爱家庭，爱人间烟火气，一起感受生活的本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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