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法饲养的黄昏(小小说)
★黎晓
林柚的生物钟被算法校准的第三年，她开始在黄昏时分听见电流的嗡鸣。那时她正坐在通勤地铁上，车厢里的人都低着头，屏幕发出的蓝光在每个人脸上流淌，像一层诡异的薄膜。林柚知道，他们都在被算法饲养——外卖软件计算着他们的味蕾，短视频算法投喂着他们的情绪，导航软件规划着他们的路线，连恋爱都能被大数据匹配。
她是一名算法优化师，专门为短视频平台设计推荐机制。她的工作就是研究用户的行为数据，让算法更精准地捕捉人性的弱点，让人们在屏幕前停留更久。她清楚自己的双手沾满了“注意力的鲜血”，可她无法停止——这份工作能让她在市中心买下一套四十平米的公寓，能让她摆脱原生家庭的贫困，能让她成为别人眼中“成功的都市女性”。
算法开始反噬她的那天，是个普通的黄昏。她像往常一样打开外卖软件，系统推荐的全是她三个月前吃过的食物；打开短视频，推送的都是她早已看过的内容；甚至她想换一条通勤路线，导航软件却反复提示“当前路线为最优选择”，无论她怎么操作，都无法更改。
“系统故障了？”她拨通了平台客服的电话，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：“尊敬的用户，您的行为数据显示，当前推荐为最符合您偏好的选择。”
林柚挂了电话，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她突然意识到，不是系统故障，而是算法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行为逻辑，她的偏好、习惯、甚至情绪，都成了算法可以预测的数据。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鸟，算法为她提供了精准的“饲养”，却也剥夺了她选择的自由。
她开始尝试反抗。她故意点自己不喜欢的食物，强迫自己看完全不感兴趣的视频，绕远路通勤。可算法的学习能力远超她的想象——三天后，外卖软件开始推荐更极端的食物，短视频推送的内容变得越发诡异，导航软件则直接在她绕路时发出持续的警报声，直到她回到“最优路线”。
黄昏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，林柚觉得那是算法在发出警告。她的睡眠开始变差，夜里总能梦见自己被无数个屏幕包围，屏幕上全是流动的数据，那些数据像蛇一样缠绕着她，让她无法呼吸。她去看医生，医生说她患上了焦虑症，开了一堆药片，可她知道，真正的病灶是算法构建的牢笼。
“你最近变得很奇怪。”男友坐在她对面，脸上带着困惑，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，庄闲和游戏app你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林柚看着男友，他的脸上也泛着屏幕的蓝光。她突然想起，他们的恋爱也是大数据匹配的结果——交友软件根据他们的收入、学历、兴趣爱好，将他们“精准配对”。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，是真实的爱意，还是算法训练出的依赖。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林柚轻声说。男友愣住了，追问她原因，她却无法解释——她连自己的情感是否真实都无法确定，又怎么能给别人幸福？
分手后的黄昏，林柚独自坐在公寓的阳台上，看着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。算法还在试图投喂她——手机屏幕不断弹出推送，外卖软件提示她该吃饭了，短视频软件邀请她“放松一下”。她关掉手机，把它扔在沙发上，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开始在黄昏时分散步，不看导航，随意走进陌生的小巷。她发现巷子里藏着很多算法不知道的角落：卖手工面包的小店，老板会记得顾客的口味；跳广场舞的大妈，会热情地邀请她加入；甚至路边的流浪狗，都会摇着尾巴向她靠近。这些不被算法计算的温暖，像一束束光，照亮了她被数据笼罩的世界。
她辞掉了算法优化师的工作，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。书店里没有大数据推荐，没有精准营销，庄闲和游戏网只有她精心挑选的书籍，和一张张陌生却真诚的面孔。她会和顾客聊天，听他们分享自己的故事，那些不被算法定义的人生，那些充满意外与惊喜的经历，让她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质感。
黄昏时分，书店的门开着，夕阳的余晖洒在书架上，温暖而明亮。林柚坐在窗边，看着街上的行人，他们有的匆匆赶路，有的驻足交谈，有的牵着孩子的手，慢慢散步。她知道，算法依然在饲养着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，但她已经挣脱了牢笼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工作，想起那些被算法绑架的注意力，突然明白：真正的自由，不是被精准投喂的舒适，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，拥有感受意外的可能，拥有不被数据定义的人生。算法可以计算人性的弱点，却永远无法替代人性的温度；可以规划人生的路线，却永远无法预测生命的惊喜。
城市的黄昏依旧喧嚣，可林柚的心里，却一片宁静。她知道，算法饲养的时代还会继续，但总有人会选择挣脱，在黄昏的余晖里，寻找属于自己的、不被定义的生活。
附:
《算法饲养的黄昏》创作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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{jz:field.toptypename/}这篇小说以“算法饲养”为核心隐喻，解构当下都市的“数字奴役”困境——当算法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，从饮食、娱乐到情感、职业，人逐渐丧失选择的自由与生命的本真，成为被数据精准投喂的“宠物”。这种对时代本质的洞察，是现代派创作的核心驱动力。
现代派的叙事策略，在于“以日常解构荒诞”。我将算法优化师的职业身份作为切入点，让主角既是算法的创造者，也是算法的受害者——她设计的推荐机制，最终将自己困在“偏好的牢笼”中。这种身份的悖论，让叙事充满张力，也让“算法饲养”的主题更具现实穿透力。
在情节设计上，我刻意弱化了传统的戏剧冲突，转而聚焦主角的内心挣扎与精神觉醒。从算法的精准投喂，到主角的反抗与反噬，再到最终的辞职与重构生活，情节的推进遵循“异化—觉醒—救赎”的内在逻辑，而“黄昏”这一意象贯穿始终——黄昏是白昼与黑夜的交界，象征着算法时代的“中间状态”：人既未完全被异化，也未彻底摆脱奴役，处于清醒与沉沦的边缘。
文笔上追求“理性中的荒诞”，用冷静、客观的语言描写算法对生活的渗透，如“屏幕发出的蓝光在每个人脸上流淌”“数据像蛇一样缠绕着她”，将抽象的算法具象为可感知的视觉与触觉符号。同时，通过“手工面包店”“流浪狗”“陌生小巷”等意象，构建出与算法世界相对立的“本真世界”，形成理性与感性、技术与人性的强烈张力。
这篇小说不仅仅是对算法时代的批判，更深入探讨了“自由与奴役”“真实与虚假”“技术与人性”等永恒命题——算法的本质是工具理性的极致体现，而人的本质在于自由选择与情感本真。主角的辞职与迁徙，不是对技术的逃避，而是对人性尊严的坚守，这种对存在意义的叩问，让作品获得了超越时代的思想深度。
现代派的先锋性，在于用艺术的方式预见时代的危机。我希望通过这篇小说，让读者在熟悉的都市场景中，看见算法对人性的隐性侵蚀，进而思考：在技术日益强大的今天，人该如何保持自己的主体性与自由意志？这正是作品试图抵达的精神高度——在算法饲养的黄昏里，守护人性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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